好熱,真的好熱。
南歐的太陽烈得像是能把我融化,害我好想流流汗,不然吐吐舌頭散發一點熱氣也好,可惜以上那些動作我都做不到。
湯馬士也是熱得滿身是汗,汗水像雨水一樣嘩啦嘩啦從他臉上身上不斷流出,我坐在他的背袋上都可以聞到一股濃濃的汗臭味。
好臭,快暈了。
天啊,和湯馬士朝夕相處這麼多天,我身上會不會也有這種臭味?
嗚嗚嗚,我好想洗個澡啊。
湯馬士帶著我坐上好大好大的船,一路頂著毒辣的太陽越過愛琴海。
他放下背包,一隻大手拎起我的後背,把我放在船邊的欄杆上,和我一起欣賞跳躍的浪花。
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海。
空氣中有一種鹹鹹的潮濕味道,和在日本的雨水味道不一樣,浪花在風的吹拂下忽高忽低,有時候還會濺起些水花到我們身上,霎時好像清涼不少。
「熊熊,看到海高不高興啊!」湯馬士傻呵呵地笑。
高興,高興,如果你能洗個澡,順便也讓我洗個澡的話,我會更高興。
海很美,無邊無際的藍,讓我想起亞歷山大的眼睛。
不知道他和凱薩琳結婚後過得好不好?
海風有些濕濕的、鹹鹹的,而且勁勢很大,湯馬士就把我放在欄杆前,風大的時候我還真的很怕自己會被吹到海裡去。
甲板上有人騷動起來。
「海豚!海豚!」
「在哪?在哪?」
「前面啊!」
遊客們紛紛擠到我們這邊來,湯馬士也興致勃勃地往前猛伸脖子,然後--
「熊熊!你看!在那裡!」還用力拍了我一下。
湯--馬--士!!我是玩具熊啊!我不是人!你以為你這樣拍我很阿沙力嗎?
「啊--」沒錯,這是那個笨蛋男人的慘叫聲。
噗通一聲,我就這樣掉進了海裡,一個浪花打過來把我壓進海平面下,眼前一個模糊,身體的棉花不斷吸進海水,我的身子越來越重,越來越重......
怎麼辦?怎麼辦?我掉進海里了,我不能幫彩子完成心願了!都是那個大老粗湯馬士啦!他怎麼還不來救我?難道他也放棄我了嗎?
我不要,我不要被放棄,我不要被遺忘,我不要......誰來救救我?
彩子......彩子......為什麼現在我想到的都是彩子?
好多好多和彩子共處的往事突然湧上,一件一件飛快從眼前閃過,快得我幾乎無法捕捉。
我是不是要死了?就像懷特爺爺那樣?原來這就是死亡的感覺?我會死嗎?我真的會死嗎.......那我死了會不會也變成鬼魂?
可是我還有心願沒有完成,我不想死......
在海裡,我的眼睛還是能清楚地看見東西,遠遠的地方,有一個黑呼呼的大型物體在徘徊,然後它慢慢往我靠近。那東西的速度很快,而且似乎還有同伴?好幾個黑呼呼的東西聚集成一個隊形向我筆直游過來。
是魚耶!好大好大的魚!
以前彩子曾經帶我去過水族館看魚,但是那裡的魚都沒有這麼大,而且鼻子也沒有這麼尖。
那些大魚用一種很高頻率的聲音在呀呀叫著,一股暗流湧過,將我輕輕翻了個身,我聽見那些大魚呀呀地說著--
「這是什麼?」
「不知道,突然從船上掉下來的。」
「好像不是吃的耶。」
「他好像說他有心願沒有完成--」
一隻大魚游過來,用鼻子頂頂我。
「哇,臭臭的,他身上有人類的臭味。」
「不要管他了,我們快走吧!再晚那群烏賊就被殺人鯨吃光了啦!我肚子好餓喔!」
「嗯,走吧!」
幾隻大魚又轉回頭游開了,可是其中有一隻灰白色的大魚似乎有些猶豫,牠游走沒多久後又折了回來,一口輕輕咬住我,微微擺動魚鰭,然後又游了回去。
「他說他有心願沒有完成耶。」那隻灰白色的大魚含糊不清地說。
我嚇了一跳,牠聽得到我在想什麼?
「當然聽得到,我們的聽力很好,可以聽見人類聽不見的聲音喔。」另外一隻顏色較深的大魚從鼻子吐出一些水。
連我心裡在想什麼都知道,好神奇?那為什麼人類沒有這個能力?
「因為人類太笨了。」
其他大魚點點頭。
可是彩子不笨啊!
「彩子是誰?」
於是我把彩子的事情告訴了這些大魚。
聽完後,那隻灰白色的大魚甩甩頭,「好可憐的人類,爸爸媽媽都死了,和我一樣。」
你的爸爸媽媽也死了嗎?
「被人類殺死的,他們去找食物,被困在魚網裡,人類沒有放他們出來,反而割掉他們的背鰭,讓他們在海裡自生自滅。」
怎麼會?人類怎麼會這麼殘忍?
「沒錯!人類最壞了!壞蛋壞蛋!世界上最壞的就是人類!」灰白色的大魚激動地喊著,「我最討厭人類了!」
大魚們沉默了一會兒,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
既然牠們這麼討厭人類,那一定不會幫我了,對不對?因為彩子是人類,雖然彩子絕對不會做這種事情。
灰白色的大魚突然搖了一下尾巴,然後咬著我轉頭離開。
「喂!你去哪?」同伴們在後頭喊著牠。
「你們等我一下,我把他帶回案上去。」
「岸上?你瘋啦!那是離人類最近的地方!」
「你不要命了嗎?」
灰白色的大魚已經離同伴很遠了,「沒關係,我挑一個沒有人的地方,把他丟在石頭上就好了,我會很小心的。」
大魚游的速度很快,水流刷過我們的身體,衝得我的臉都變形了。
牠要帶我回岸上?牠要帶我回湯馬士那裡嗎?
「湯馬士?」
就是把我拍進海裡的大笨蛋。
「呵呵呵呵--」
牠笑了耶。
「原來你是不小心掉進海裡的啊。」
你為什麼要幫我?
「......我也不知道。可是我聽見你心裡的話了,你很想很想幫那個人類,對不對?」
她叫彩子,她是我的......
我的什麼呢?
如果說是我生命的意義,會不會太誇張了一點?可是如果說彩子是我的主人,這用來解釋我和她的關係又似乎太單薄了。
「彩子啊......」
陽光突然又出現了,我這才發現自己已經破水而出,大魚咬著我的身體往岸邊游去。
白花花的海岸邊,突然起了一陣騷動,然後有人激動地跳下海,直往我們這邊衝來。
「那個跳下海的人身上的臭味和你一樣,他是不是就是剛剛和你在一起的那個人?」
喔,湯馬士嗎?我想大魚說的臭味就是他的汗臭味,唉,果然我身上也都是他的汗臭味了,不知道掉到海裡後有沒有洗乾淨?
「我就把你放在這裡了。這裡的浪拍向岸上,就算那個人不來找你,你也會被打上岸的。」
大魚放開我,轉身就要走。
別走,別走,我要向你道謝呢!
「她叫彩子是嗎?」大魚呀呀地說,「我記住了。希望你能完成彩子的心願,再見。」
我愣在那裡,隨著海浪載浮載沉,心裡是滿滿的疑惑。
牠為什麼要幫我?牠的爸爸媽媽不是被人類殺死了嗎?難道牠不會恨人類嗎?為什麼?為什麼?
大魚重新潛入大海前,回頭看了我一眼,牠漆黑的眼睛溫柔又堅毅,一點怨恨都沒有。
「熊熊!!!」一隻大手用力把我撈了起來。
聽聲音就知道,是那個把我拍下海的湯馬士。
「熊熊!熊熊!」
好啦好啦我知道我是玩具熊,我也沒有被海浪打昏頭,你不用這麼激動一直叫我吧?
「天啊!我真的以為找不回你了!你知道我剛剛差點要從船上跳下去找你嗎?要不是警衛來拉我,我真的就跳下去了。喔!熊熊!我下次一定要緊緊把你綁在身上,這樣你就不會再掉了。」
喔,不要吧!我好不容易才洗乾淨,真把我綁你身上,我一定會被薰死。
「喔!熊熊!你真是福大命大,居然有海豚親自送你回來耶!牠們居然沒有吃掉你!」
我是玩具熊,有什麼好吃的?吃了還會讓棉花塞肚子消化不良。
「喔,熊熊,剛剛真是嚇死我了......」湯馬士繼續一邊念個不停,一邊慢慢走回岸上。
才走上岸,許多人便圍了上來,吱吱喳喳說個不停,甚至有人興奮地伸出手猛摸我。
「這隻就是海豚送回來的玩具熊耶!」
「哇!好神奇喔!海豚耶!我從來沒那麼近距離看過海豚耶!」
「這位先生,請問你知不知道為什麼海豚會把你的玩具熊帶回來?」
唷,連記者都來了,閃光燈啪啪啪照個不停。
「走開走開。」湯馬士顯然很不耐煩,他大手用力往外推擠下,圍在我們四周的人便紛紛往後退一大步。
「先生先生,請問你為什麼這麼重視這隻泰迪熊?」記者不死心又追上來問。
「走開啦!」湯馬士回頭暴吼一聲,那記者被嚇得連連後退三步。
他好像很討厭記者?好奇怪,一路上他對人都很熱情也很和善,為什麼卻對記者這麼感冒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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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醒過來的時候,發現天已經亮了。
我嚇了一跳,因為我從來沒睡著過!
我是一隻玩具熊,根本不需要睡眠的啊,可是為什麼昨天晚上我卻睡著了?
這是怎麼回事?
低下頭,我又嚇了一跳,懷特爺爺怎麼還在這裡?他不是昨天晚上就已經和泰瑞莎離開了嗎?
再看仔細點,懷特爺爺的模樣......似乎又不一樣了。
昨天晚上他變得好年輕,可是現在在我眼前的他,卻還是那樣蒼老,滿臉的皺紋,灰白的髮絲,不同的是,他的臉上掛著安詳的笑容,好像他正做著一個好夢一樣。
小護士走了進來,眼睛卻紅紅的,湯馬士也跟在她身後進來,他的眼睛不但是紅的,連鼻子也紅了。
小護士把我拿起來,放在湯馬士手上,「小熊就麻煩你了。」
湯馬士點點頭,眼淚又流了出來。
你們為什麼要哭呢?
「他走得很安詳。」湯馬士的大手抱著我,哽咽地說。
「嗯,我今天凌晨過來的時候,還以為他正在熟睡呢,而且他還笑得那麼幸福,好像見到了最想見的人一樣。」小護士輕輕嘆口氣。
啊......難道說,懷特爺爺死了?
可是他昨天不是還好好地對我說著話,替我綁領巾,還高高興興地跟著泰瑞莎走了嗎?他怎麼會死了呢?
「我已經通知家屬了,他們會盡快趕過來。」湯馬士不捨地看著含笑的懷特爺爺,「他笑得很幸福呢......」
懷特爺爺死了?那我昨天見到的是什麼?
是鬼魂嗎?那個有漂亮藍色眼睛的女人,也是鬼魂嗎?
哇哇好可怕!我居然看得到鬼魂啊!
不過靜下心一想,鬼魂有那麼可怕嗎?
至少泰瑞莎和懷特爺爺看起來都很快樂,也很親切,泰瑞莎甚至還摸了摸我的頭呢,就算是鬼魂,他們也一定是一對好鬼吧?
原來,人在臨死前真的可以見到自己最思念的人啊。
那我呢?如果我死了,是不是也會見到彩子?
可是什麼是死亡?
心跳停止?我沒有心,又怎麼能停止?
呼吸停止?我本來就沒有呼吸,那不是早就死了?
我知道我和人不一樣,可是我又覺得自己在某方面和他們又一樣,好矛盾。
「好可憐......孤單單的一人客死異鄉。」小護士抹抹眼。
我愣了一下。
客死異鄉?孤單單的一人?
不,妳錯了,懷特爺爺不是孤單單的一人,他有我,還有泰瑞莎,直到他臨死前,他都不是孤單的。
異鄉?什麼是異鄉?不熟悉的景物?不熟悉的語言?
如果一個人隨時帶著他喜歡的歌,想著他思念的人,那麼不論他到何處,都不是異鄉,對吧?
我知道懷特爺爺並不覺得自己是孤單的,也不遺憾自己沒有回到故鄉,那些都是不明瞭的人才會這樣想的。
我發現自己又懂得了一些什麼。
湯馬士帶著我走出了病房,我看了懷特爺爺最後一眼。
原來那就是死亡,原來死亡其實也並不是那麼可怕。
等我回去了,我要告訴彩子,死亡並不可怕,也不需要為死亡悲傷,那些最愛妳的人其實一直守候在妳身邊,他們會眷顧著妳,在寂靜的夜晚唱歌給妳聽,還會在妳熟睡的時候親親妳的臉,抹去妳的淚痕。
小護士將白色的布巾蓋住了懷特爺爺的臉。
他的笑容永遠記在我心裡。
再見了,懷特爺爺,謝謝你的領巾,也謝謝你的歌,我會記得你,一直一直記得你的。
湯馬士帶著我離開了醫院。
「熊熊,你現在就跟著我吧!你想去哪呢?」他抬起頭看著蔚藍的天空,自言自語起來,「啊,去希臘好了,那兒應該很熱了吧?這裡天寒地凍的,恩想去好好汗流浹背一下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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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懷特爺爺的精神特別好,我好高興,看樣子他應該很快就可以恢復,然後繼續帶我旅行了。
他甚至拿出一條手帕,綁在我的脖子上,變成帥氣的領巾。
「小熊,我沒有什麼能送你的,這是我之前在維也納國家歌劇院買的手帕,就送給你當作紀念品吧!湯馬士是好人,你跟著他一定可以去更多國家旅行的。」
我不懂,為什麼懷特爺爺明明氣色好了很多,卻還要說這種話?難道他不要我了嗎?
「小熊,這幾天我常常夢見泰瑞莎......她是我的妻子,而我已經好久好久都沒有夢到她了......」他露出微笑,眼神又悠遠起來,「她還是那麼漂亮,唱歌還是那麼好聽......我想是她來接我了。小熊,對不起啦,如果她真的來接我了,我想跟她走,不能再繼續帶你去旅行了喔,你要多多包涵囉。」
跟她走?跟泰瑞莎走嗎?
可是、可是她不是已經死了嗎?懷特爺爺要怎麼跟她走呢?
懷特爺爺整理好我的領巾,就把我放在床頭,然後關上燈,沉沉睡去。
平常他睡前都會輕輕哼著歌的,但是今天晚上卻沒有。
聽習慣了他的歌,現在卻安安靜靜的,我有些失落。
窗外的風又吹了起來,不知道是不是窗戶沒鎖好,還是風力太強,窗戶竟然被吹開了,可是卻沒有製造出一點聲響,是那風吹到我身上的時候,我才驚覺窗戶居然開了。
那風不涼也不冷,甚至有些暖暖的,還帶著淡淡的花香。
我突然想起來,亞歷山大曾說過,當春天來臨的時候,即使雪地還沒有融化,但水仙還是會迫不及待地冒出來,告訴人們春天到來的消息。
那陣花香是不是就是水仙的香氣?
輕輕的,窗外有歌聲響起。
你知道嗎?我已經等了很久很久
等著你從未開口對我說的那些話
唉,現在我知道所有的期盼已落空
因為他們說你已經遠去了
他們說妳從這河谷離去了
我會想念妳藍色的眼睛,還有甜美的笑容
妳一走,便帶走了所有的陽光
那曾經照亮我生命之路的陽光
不知道什麼時候,病房內多了一個女子,雖然房裡暗暗的,可是我看到她有一雙藍色的眼睛,還有甜美的笑容。
她走上前,笑著摸了摸我的頭,然後俯下身,在懷特爺爺的唇上親了一下。
咦咦咦?這女人是誰?她怎麼可以偷親懷特爺爺?
可是我看見懷特爺爺笑了,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,我發現他的面容竟然漸漸年輕起來,皺紋不見了,頭髮變黑了,滿臉的老人斑也不見了。
然後他睜開眼,當他看見女子的時候,笑得很幸福。
「泰瑞莎,妳是來接我的嗎?」
女子點點頭,拉著他的手,他順著她站起來,兩個人往門口走去。
懷特爺爺,你要去哪?你真的要拋下我不管了嗎?
像是聽到我心裡的吶喊,懷特爺爺突然回過頭看了我一眼,他笑了笑,「小熊,對不起啦,我要先私奔了。」
嗚嗚嗚,懷特爺爺你怎麼可以有了女人就不要我?
雖然我只是一隻玩具熊,不會唱歌也不會親你,可是你之前答應了亞歷山大和凱薩琳,要好好照顧我的啊!
但是顯然泰瑞莎的魅力還是比我大多了,懷特爺爺終於還是跟著她走了。
歌聲還在輕輕飄蕩著,我楞楞地聽著,心裡還在為自己的「被拋棄」感到萬分不服氣。
可惡的懷特爺爺,見色忘友!
妳離開前是否能想想我?
別吝惜給我一聲道別
請記得在這紅色的河谷裡
有一個人這麼愛著妳
記得妳要離開的這河谷
它將會變得如此寂寞,如此荒涼
記得這顆妳傷過的心
也別忘了妳答應我的承諾
妳乘著船回到故鄉的時候
請不要忘記這些甜蜜的時光
那些我們一起在紅色的河谷共度的日子
還有我們在樹蔭下交換的誓言
兩個人的歌聲迴盪在已經漸漸溫暖的空氣中,再也分不清誰是誰。
懷特爺爺和泰瑞莎是不是回到了他們的故鄉?回到了那紅色的河谷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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薩爾斯堡是一個很美麗的地方,大片大片的樹林,化冰的湖泊,蔚藍的天空,還有一棟一棟可愛的小木屋,儘管早上起來露氣濕重,連我身上的毛都被染濕,但只要太陽一出來,那些頑皮的露氣便蒸發了,陽光照得身子暖暖的。
老伯帶著我慢慢走在湖邊,一面和我說著話。
每個帶我在身邊的人似乎都很喜歡對著我說話,他們什麼話都說,快樂的事情,悲傷的事情,丟臉的事情,甚至是自己的小秘密。
老伯,喔不對,我應該叫他懷特爺爺了,他是英國人,年輕的時候到加拿大去服役,後來在那兒取了妻子,就留在那裡了。
他的妻子兩年前過世了,此後他就常常一個人四處自己旅行,就算兒女擔心他也不管,他說,他就想出來走走看看了,好不容易兒女長大了,妻子又已經過世,他再不出來走走,恐怕就沒機會了。
懷特爺爺在夜裡的時候,喜歡輕輕唱著一首歌。
在那首歌裡,有一個紅色的河谷,還有一個擁有藍色眼睛、甜美笑容的女孩。
他的聲音很輕很輕,蒼老的聲音在哼著歌的時候,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落寞。
原來這就是寂寞?他是不是在想念他的妻子?就如同彩子想念她的父母一樣?
可是為什麼他沒有哭呢?
他只是那麼悠遠地看著窗戶外的夜色,還有那一輪明月,彷彿他人雖然在這裡,心思卻已經飛到了一個很遙遠的地方。
紅色的河谷,是在加拿大嗎?那兒的河谷真的是紅色的嗎?
懷特爺爺會不會帶我回去加拿大呢?如果他帶我回去的話,會不會帶我去那紅色的河谷?
第二天,地上的露水結成了冰,懷特爺爺彎腰的時候不小心滑了一跤,我也從他手裡滑了出去,在一個物體前停下。
突然有人把我抓起來,然後那人走向懷特爺爺,「這是你的?」喔,他說的也是英文呢。
懷特爺爺點點頭,想要站起來,卻沒有辦法。
「你沒事吧?」
懷特爺爺只是不斷喘氣,臉色越來越白,眼見就要喘不過氣似的。
「喂!還看什麼!叫救護車啊!」抓著我的人粗聲粗氣地對四周喊著,然後把我塞進懷特爺爺手裡。
沒多久,救護車來了,兩個人下來把懷特爺爺抬了進去,那個叫救護車來的人也跟了上來。
他有一臉的大鬍子,眼睛看起來卻很真誠。
「我叫湯馬士。」他握緊了懷特爺爺的手,不忘把我放在懷特爺爺的懷裡。
懷特爺爺點點頭,虛弱地笑了笑,他想把我抱緊點,我卻發現他的手一點力氣都沒有。
懷特爺爺怎麼了?他生病了嗎?他要不要緊?
救護車駛進了醫院裡,一陣手忙腳亂後,我被塞給了那個大鬍子,懷特爺爺則被推進了急診室。
懷特爺爺不會有事吧?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,我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。
大鬍子在椅子上等著無聊,把我翻過來倒過去地檢查,後來他發現了我的小包包,一隻大手就不客氣地在裡頭亂摸,摸去了那束麥桿、亞歷山大和凱薩琳的結婚照,還有那張金閃閃的門票。
「麥桿?這不是德國人祈求豐收的玩意兒?唷?還有金色大廳的門票耶,看不出這隻熊還挺有素養的。連結婚照片都有?」他看到了門票背面的電話與地址,正想起身打電話給亞歷山大和凱薩琳的時候,一個小護士跑來找他。
「先生,懷特先生想見見您。」
幽靜的病房裡,飄著一種淡淡的消毒水味道。
病房很白,白得就像是我第一次到德國見到的白雪一樣,讓人感覺冷冰冰的。
「謝謝你。」懷特爺爺很虛弱地說。
「別客氣,對了,要不要通知您的家人?」他揚了揚手裡的門票。
懷特爺爺搖搖頭,「不用了,再說,他們也不是我的家人。」
「嗯?」大鬍子很孩子氣地抓抓頭髮,「那這地址是怎麼回事?」
於是懷特爺爺把我的故事說了出來。
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有人聽到我的故事後哭成這樣,而且還是一個大男人!
只在大鬍子一面猛抽衛生紙擤鼻涕,一面狼狽地抹著眼淚。
「這小女生好可憐......老爺爺,您的心地實在太好了......」抽泣,「那個小女生一定會感謝您的......」擤鼻涕,然後衛生紙隨地亂丟。
「喔,對了,真的不要通知您的家人?」他紅著鼻子問。
「不用了,我不想讓他們擔心我。」頓了頓,「反正,總是要離開的,不如離他們遠一些,省得他們難過......」這句話的聲音很小很小,剛好大鬍子這時候又很用力地擤了一下鼻子,剛好沒聽到。
「是這樣嗎?那您先好好休養吧!住院那些手續我來幫您辦就好。」
「謝謝你,你真是好人。」
「不用謝了,您要快點好起來,然後帶著熊熊繼續旅行喔!」大鬍子又恢復了笑臉,還拍了拍懷特爺爺的肩膀。
大鬍子離去後,懷特爺爺把我抱起來,我發現他的手在顫抖。
「對不起,熊熊......我想我可能沒有辦法再帶你去旅行了......」他的語氣很疲倦,聽起來很累很累。
「其實我一點也不怕死......反正人出生都會死,而且我一個人也活累了。聽說,人在剛死的一瞬間,會見到自己最思念的人喔,不知道我能不能見到她呢......」
她是誰?
什麼又是死亡?
懷特爺爺為什麼不能再帶著我繼續旅行了?他要去哪裡呢?
好多好多的疑問在我眼前浮現,可是我開不了口。
懷特爺爺看著我笑了笑,然後閉上眼。
病房外的一束月光照了進來,照在潔白的地板上,我聽見床上的老人又輕輕哼起了歌。
依舊是那紅色的河谷,還有藍色眼眸、甜美笑容的女孩。
我坐在他的胸口上,看著窗外的月光,心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感受。
懷特爺爺他......要離開我了。
那種離開很特別,我不會形容。
當我和彩子,和亞歷山大和凱薩琳分離的時候,我不會有這種感覺,儘管也會擔心以後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他們了,可是我心裡知道,他們就在那裡,只要我能回到他們身邊,還是能見到他們。
可是懷特爺爺所說的那種離開不一樣,我有預感,當他真的離開的時候,我將真的再也、再也見不到他了。
莫名的憂傷籠罩住我,窗外的月光彷彿也悽涼起來。
一陣風吹來,窗外的樹枝輕輕響了起來,沙沙沙,沙沙沙,配合著微微的風聲,彷彿有旋律似的......
請記得在這紅色的河谷裡
有一個人這麼愛著你
咦?我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?怎麼好像聽見了有人唱歌的聲音?
記得你要離開的這河谷
它將會變得如此寂寞,如此荒涼
再努力聽,那調子依稀就是懷特爺爺常在夜裡唱的歌。
是懷特爺爺在唱歌嗎?
我看了他一眼,他已經睡沉了,還打著不太順的鼾聲。
記得這顆你傷過的心
也別忘了你答應我的承諾
歌聲漸漸清晰起來,那不是懷特爺爺的歌聲。
歌聲細細的,是個女生的聲音,聽起來很年輕。
是誰?是誰在唱歌?
「泰瑞莎......」懷特爺爺突然輕輕喊了出來。
我看過去,他的臉上有著笑容,那種笑容很幸福,就像我在亞歷山大和凱薩琳臉上見到的一樣。
歌聲漸漸飄遠了。
懷特爺爺的狀況很不好,總是在病床上睡著,湯馬士,就是那位滿臉大鬍子,他每次來的時候,也頂多只能和懷特爺爺說上幾分鐘後,然後懷特爺爺就又陷入昏睡中了。
有次醫生走進來,湯馬士悄悄問他懷特爺爺的情況,醫生只是緩緩搖搖頭,告訴他,懷特爺爺老了,是時候了。
湯馬士的臉馬上就垮了下來,眼睛一紅,竟似又要哭了。
真沒看過有哪個大男人這麼愛哭的?
有一次,懷特爺爺清醒過來的時候,把我遞給了湯馬士,對他說:「我知道我不行了,可以請你帶著熊熊繼續旅行下去嗎?」
「懷特先生!您不要這麼說!您一定可以恢復的!」
「呵呵呵呵--」懷特爺爺虛弱地笑了笑,「我自己的身子,我會不知道嗎?我只想請你幫個忙,先不要通知我的家人吧!等到那個時候到了,再請他們把我帶回家拿大,我妻子葬在那裡,我想和她在一起。」
「懷特先生......」湯馬士又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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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婚之夜的第二天,亞歷山大和凱薩琳帶著我就到維也納去蜜月旅行了。
我的身上多了一個褐色的小包包,是亞歷山大媽媽親手縫製的。
原來他們想在我的手上放一小把乾燥的成熟稻穗,說那是豐收與幸福的象徵,但是亞歷山大在我身上比了半天都不對勁,他媽媽見了便一個人到房間裡不知道在忙些什麼,晚上的時候,她就已經拿了一個小巧的包包斜掛在我身上,然後將那束麥桿小心翼翼地放入小包包裡,還放了一張亞歷山大和凱薩琳的結婚照。
她說,要是一路上看到什麼有趣的玩意兒,就放在這個小包包裡吧。
別看它小,裡面可是還有三個夾層,也能放不少東西。
維也納的春天已經到了,雖然街上還很冷,可是已經能在馬路中間的行道樹上,看見發芽的嫩嫩綠葉。
亞歷山大和凱薩琳帶著我去了金色大廳,原來裡頭真的是金碧輝煌呢!觸目所及都是金光閃閃的,難道它真的是用金子做的嗎?
亞歷山大他們買的是最便宜的站票,他們背著我,站在大廳的最後方,和好多人一起擠著想要搶到最好的位置。
「喂!那隻熊擋住我了!」有個中年人很不客氣地喊。
凱薩琳吐吐舌頭,把我從她的背包上拿下來,抱在手裡。
我一直以為會來聽音樂的人都應該氣質很好,沒想到也有這麼不耐煩的人?看來很多事情其實都不像想像中的那個樣子,還是要親自見識才知道真假。
音樂會開始了,甜甜的小提琴聲悠揚響起,雖然我從來沒有聽過音樂會,也沒聽過什麼莫札特、貝多芬、馬勒或舒伯特這些人,但是我知道這音樂真的很美很美,美到所有的人在音樂出現的瞬間變安靜了下來。
明明那嚜多把小提琴一起演奏著,為什麼聽起來卻那麼一致、和諧?簡直就像用同一把小提琴拉出來的一樣,好神奇。
我不知道那是什麼音樂,但是感覺上很甜,很美,聽了心裡會忍不住生出一種淡淡的幸福感覺,就連凱薩琳聽得入神把我的臉擠進前面的欄杆裡,我也心情好得不想抱怨。
能聽到這麼好的音樂,臉被擠歪一點有什麼關係?反正回去拍拍整整就又恢復了,比拉皮還神奇。
只是站著聽音樂好像很辛苦?聽到後來,凱薩琳和亞歷山大一直不耐地換腳站,身子動來動去的,後頭的人群也感覺有些焦躁。最後凱薩琳不想站了,乾脆原地坐了下來,沒想到底下的音色聽起來別有一番風味,沉重的低音淡化了,尖銳的高音也被人群擋住,小提琴的聲音聽起來更溫潤甜美,凱薩琳聽著聽著,把我抱了起來,下巴頂著我的頭。
我想她一定是在笑吧?
因為能聽到這麼美好的音樂而笑。
原來音樂真的可以讓人心情變好,難怪彩子的爸爸媽媽會這麼想到維也納來。
聽完音樂會,凱薩琳把那張金光閃閃的門票也塞入了我的小包包裡,她拍拍我的胸,「熊熊,好不好聽啊?」
好聽,好聽,好想再聽一次。
「請問,這是你們的嗎?」有個蒼老的聲音在我們身後出現。
他們轉過身,是一個白髮的老伯伯,他手裡正拿著我包包裡那一小束麥桿,和藹地笑著,「這麥桿是不是你們的?」
「啊,是的,謝謝您。」亞歷山大伸手接了過來,又放回我的包包裡,「啊,一定是剛剛要放門票的時候不小心掉出來了,好險您發現了,謝謝。」亞歷山大說得一口流利英語,倒是凱薩琳似乎英語不太好的樣子,只是對著老人不斷笑著點頭。
老人點點頭,含笑望了我一眼便要離去,只是他似乎很累了,步伐有些不穩,拿著柺杖的手也在微微發抖。
後面有個年輕人衝過來,不小心撞到了老伯,年輕人沒停下繼續往前走,老伯晃了晃,好像站不穩了,亞歷山大趕忙上前扶住他。
「老伯,你沒事吧?」
「沒事沒事,只是裡面空氣不太好,又站太久了,休息一下就沒事了。」
亞歷山大和凱薩琳對看一眼,兩人很有默契地扶著老伯到廳外的人行道椅子上休息。
外頭已經天黑了,和白日的熱鬧不同,夜晚的維也納很寧靜,街上的人都不知道到哪裡去了,只剩下三三兩兩的人騎著腳踏車經過。
偶爾,會有一輛長長的電車駛過黑暗,就像一長串的流星緩慢行過人間。電車裡有人,每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。
他們是不是要離開地球,去一個很遙遠的地方?
凱薩琳拿出水給老人喝,亞歷山大則告訴了老人我的故事。
他慈愛地從凱薩琳手上把我拿過去,在黑夜裡,我發現他有一雙灰藍色的眼眸。
「這隻小熊......竟然這麼偉大呢。」他慈祥地笑了起來。
「請問......可以讓我帶著他嗎?」
「啊?」亞歷山大愣了一下,似乎沒有想到他會這樣問。
「我一個人旅行也挺寂寞的,如果有個伴一定會很好。」他的手輕輕摸著我的頭,語氣裡有一種淒涼的氣氛。
那是不是就是他口中的「寂寞」?
亞歷山大和凱薩琳商量了一下,兩人顯然有些擔心老人的狀況,亞歷山大走了上來問,「老伯,您是一個人旅行嗎?」
老人點點頭,「你們是在擔心我嗎?不要緊的,我常常這樣一個人旅行,身體也還算硬朗,剛剛只是空氣不好所以我不太舒服而已。我過兩天就要去薩爾斯堡了,如果能帶著小熊去,一路上我就不會寂寞了。」老伯像是對我愛不釋手,滿是皺紋但溫暖的手不斷一下一下摸著我的頭。
突然間,我竟想陪陪老伯。
那種感覺和想陪彩子有點點像,但又完全不像。
陪著他旅行,陪著他去薩爾斯堡。
我想知道他的故事,為什麼他一個人旅行?他的家人呢?
「老伯......既然這樣的話,那我們留下聯絡方式,如果您有什麼困難,或是需要我們幫助的話,請千萬不要客氣。」亞歷山大最後同意了老伯的要求。
凱薩琳從背包裡拿出筆,從我的包包裡拿出剛剛那張金光閃閃的門票,在背面寫上了他們的地址與聯絡電話。
「熊熊,暫時再見囉!你要乖乖的喔。」凱薩琳從老伯手上抱起我,又在我臉上親了一下。
怎麼大家把我交給別人時,都要我乖乖的?
我當然很乖啊,不能動也不能跑,想使壞也不行。
還是他們都把我當成了小孩子看?一個活生生的小孩?
可是我不是只是一隻玩具熊嗎?還是這只是所謂的移情作用?還是......他們也捨不得我?他們也愛我?
可能嗎?可能嗎?我不過是一隻玩具熊而已不是嗎......
「那就謝謝了。」老伯顯然很高興。
他從凱薩琳手上接過我,學著他們把我放在背包上,過了一會兒發現背包不穩,我會掉下來,於是乾脆一手把我抱在懷裡。
「再見了。」他抓起我的手臂,對著亞歷山大和凱薩琳揮揮手道別。
再見,亞歷山大,再見,凱薩琳,謝謝你們的照顧,謝謝你們的婚禮,還有亞歷媽媽的小包包,我不會忘記你們的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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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要舉辦婚禮,亞歷山大暫時耽擱了要帶我去維也納的計畫。
凱薩琳知道了我的故事後,便希望她和亞歷山大結婚時能捧著我進教堂,讓我沾沾喜氣。她還說,到時候一定要多照幾張相片寄回去給彩子看看,告訴她熊熊參加了婚禮呢!
也許是要結婚了吧,凱薩琳一天到晚都跑到亞歷山大家裡來,沒事就抱著我看一堆新娘禮服的相片,她甚至還曾經考慮要為我訂做一套小小的禮服,後來因為不知道要訂做男生還是女生而作罷。
凱薩林真的很漂亮,她有火紅的頭髮,墨綠的眼睛,卻一點也不會像我想像中那樣可怕。
好奇怪,為什麼會在沒有見到她之前,只聽到那些敘述,就覺得她是一個可怕的人呢?
是不是因為她害亞歷山大失戀,所以我本能地不喜歡她,就把她想成妖怪了呢?
其實她也很喜歡笑,她的笑容和亞歷山大一樣,能給人溫暖的感覺。
啊,我想起來了,彩子很少笑,她總是抱著我喃喃地說話,或是想事情,她從來沒有像凱薩琳這樣興高采烈地抱著我,將她的快樂分享給我。
原來彩子不快樂嗎?
什麼是快樂?嫁給亞歷山大就會快樂嗎?
那彩子能不能也嫁給亞歷山大?這樣她也會像凱薩琳這樣快樂地抱著我,一面說她有多幸福了吧?
凱薩琳從婚禮當天早上就一直抱著我,她拿了一束小小的紅玫瑰,繫上紅色的緞帶,然後把小花束綁在我的熊掌上。
德國是外國,電視上在國外的婚禮,都是在漂亮的教堂裡舉行的。新郎牽著新娘的手,交換戒指,在神父的面前立下永不變的愛情誓言。
以前和彩子在電視上看到的那些畫面,我在這裡都看到了。
可是!為什麼下面的電視就沒有演出來?
先是典禮結束離開教堂時,大家猛往我們身上丟米,丟得我滿頭滿臉,據說有多少米能留在新娘的頭髮上,就表示新娘將來會生幾個小孩。
那請問你們把米也往我頭上丟做什麼?我能生孩子嗎?
接著凱薩琳拿起一堆白色的緞帶,一一分給她的好朋友們,那些人把白色的緞帶綁在車子天線上,一路上車隊浩浩蕩蕩,而且喇叭還按個不停,簡直吵死人。
等到了喜宴會場,亞歷山大的朋友又把凱薩琳藏了起來,說這是綁架新娘,亞歷山大拼命找,凱薩琳卻和朋友們在酒吧裡猛喝酒,等亞歷山大找到的時候她已經喝得有些醉了,可憐的亞歷山大還要付清所有的帳單才能帶著凱薩琳離開。
接下來才是恐怖的--為什麼我要說恐怖呢?因為我從沒想到有人婚是這樣結的!
到了喜宴會場,大家還沒開動便開始不亦樂乎地砸起盤子。沒錯,就是砸盤子,還要砸得越響越好,據說這樣才能下走邪靈,新人才能平平安安結婚。
我看著凱薩琳一面大笑,一面閃盤子,心想這樣玩下去他倆真的能平安結婚嗎?
好不容易砸完了盤子,新郎和新娘還要合力清掃地上的碎片--這是婚後他們第一次一起收拾混亂場面,但他們還沒掃完,等不及的客人們又把他們拉到庭院外,指著一塊木頭要他倆一起合力鋸斷。
好好好,我知道這大概也是象徵夫婦倆以後要共患難吧!可是凱薩琳妳能不能在鋸木頭的時候把我放下來?好幾次她醉得手差點捉不住我,我萬一真的掉下去了,那可是正掉在鋸子下啊!那鋸子很利耶!
最後亞歷山大終於要抱著凱薩琳回房了,可是房裡居然塞滿了氣球,紅紅綠綠,五顏六色的氣球在門一打開後就紛紛滾了出來,亞歷山大和凱薩琳愣了愣,隨即搖頭苦笑起來。
等到他們努力把氣球清出門外--對了,凱薩琳在清到一半的時候對著一個白色的氣球傻笑起來,然後她把它拿給亞歷山大看。
「哇,保險套也不是這樣浪費的吧?」她臉頰醉得通紅,一開口就是一陣啤酒的味道。
好吧,氣球清光,才發現好戲還在後頭--他們的床被拆了!一塊一塊的木板就擺在地上,拼起來大概要費好一陣工夫。
「喔我的天啊......」凱薩琳搖搖頭。
我也很想說我的天啊!這些人到底是怎麼回事?他們是來參加婚宴還是特地來惡整這兩個人的?他們是不是平常人緣不好,所以才會被人這樣整?
「亞歷我不管啦!我現在就要上床!」凱薩琳開始撒起嬌來。
亞歷山大拿起地上散落的床板,正滿頭大汗地想要把床組裝起來,「好好好,再等等,馬上就好了。」
「我不要等了啦!人家累死了!」
「再等等就好。」
「不要!」
「再一下下......」
兩個人爭了半天,還好這張床似乎不難組合,亞歷山大終於勉為其難地把床組裝起來,不過看起來有點不牢靠的樣子,我實在很怕他們一躺上去床就會垮掉。
「哇!床好了!」凱薩琳像個小女生一樣跳了起來大聲歡呼,「今天是我的新婚之夜!我好開心啊!亞歷我要告訴你,我最愛你了喔!」
喔,好肉麻。
「親親凱薩琳,甜心小寶貝,我也很愛妳喔。」
亞歷山大,你也是一流肉麻。
「亞歷,快點快點,我要上床,喔喔喔,對了,熊熊也一起上床,我們來玩三人行!」
等等,三人行是什麼?
凱薩琳就這樣抱著我,突然撲進亞歷山大的懷裡,然後兩個人一起用力倒向床上,接著就是一陣唧唧嘎嘎的聲音......
碰!
床垮了。
亞歷山大和凱薩琳愣住了,然後隨即大笑起來。
他們笑得好開心好開心,連眼淚都流了出來,爽朗的笑聲傳遍了整個房間。
我倒在他們兩個人懷裡,不知道為什麼,心情也是很好很好。
不過,到底什麼是三人行?玩具熊也可以參加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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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天還沒亮,亞歷山大家的大門就碰碰碰地響起。
我聽見亞歷媽媽的腳步聲匆匆去開門,然後門口有人說話。
直到現在我才想起,亞歷山大的爸爸呢?怎麼都沒有看見他人?
亞歷媽媽走了進來,要叫醒亞歷山大,可是他睡得真熟,怎麼叫都叫不醒,最後她在他耳邊大喊:「凱薩琳!是凱薩琳來了!」
這招果然有用,亞歷山大眼睛一張,幾乎是用跳的起床。
「啊?什麼?誰來了?凱薩琳?」
亞歷山大清醒過來,他看了我一眼。
「不要。」
「亞歷?」
「都已經分手了還跑來做什麼?嫌別的男人不夠好才回來找我嗎?」他酸酸地說,我從沒見過一向和善的他露出這樣的表情。
「亞歷,凱薩琳哭了。」
他似乎愣了一下,隨即懊惱地抓了抓頭,「她哭了關我什麼事?」
「亞歷,其實她幾乎每天都來,甚至天天到你公司去等你。」
「她......她到底想做什麼?」
「你自己去問她不就好了?」
亞歷山大皺著眉,最後終於很不甘願地起床,隨便套了件外套就出去了。
亞歷媽媽沒有跟著出去,而是偷偷走到亞歷山大房間的窗戶旁,從這裡剛好可以看到外頭的一舉一動。
「這樣偷看是不是不太好啊......」她自言自語地說著,然後回頭看到了我,「啊,拿熊熊遮一下好了。」她把我拿起來擺在窗戶上,然後蹲在我身後偷偷看著外頭的情況。
雪已經停了,我看見一個紅頭髮的女人正在哭著和亞歷山大不知道在說些什麼,看她說得很激動的樣子,一張白淨的臉都紅了。
「哎啊......聽不到呢......」亞歷媽媽把窗子開了小小一條縫,外頭的聲音馬上飄了進來。
「亞歷,我知道錯了嘛,請你不要不理我--」她的聲音很嘶啞,大概是哭很久了吧?
有時候彩子哭著哭著聲音也會變成這樣,但是彩子總是靜靜地哭,不像凱薩琳這樣狂放大哭。
亞歷山大不知道和她說了什麼,凱薩琳哭得更厲害了,最後她哭到沒力氣,乾脆就坐倒在雪地上哭個過癮,那模樣連我看的都不忍心了。
她的眼淚會不會哭乾啊?
眼睛哭得那麼腫,我都看不清她的眼睛到底是不是漂亮的墨綠色了。
「我不要!我不要!我只要你!只要你啦!」凱薩琳喊著,像個任性小女生一樣,「我只要你......嗚嗚嗚......之前是我不對,可是我怎麼知道你會突然就不見一個月?我擔心死了,每天都想你,每天都罵我自己為什麼要那樣對你,亞歷對不起......嗚......」
碰的一聲,亞歷山大關上門跑回房裡,他臉上滿是努力壓抑著什麼的神情,還緊緊咬著下唇,表情好恐怖。
「亞歷?」亞歷媽媽趕忙站直問,「怎麼了?」
「沒事!我這次不再妥協了!」
「可是......」她看看窗外,「這次她真的哭得很傷心呢!」
亞歷山大的表情變了一下。
「哇,她哭暈了耶。」亞歷媽媽又加油添醋一下。
我正對著窗外,其實凱薩琳還沒哭暈啦,只不過好像也差不多了,原本的嚎啕大哭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泣聲,那模樣讓我想到落水的小野貓。
亞歷山大像風一樣跑出去,碰的一聲打開大門。
我看見凱薩琳只是用一雙腫得像核桃的眼睛望著他,身子一抖一抖的。
「亞歷......」
「要我原諒你可以。」亞歷山大不知道為什麼說得特別大聲,好像要說給全世界的人聽一樣,「妳嫁給我,做我一輩子的老婆,我就原諒妳。」
亞歷媽媽倒抽一口氣,大概沒想到亞歷山大會用這種方式求婚?
只見凱薩琳吸了吸鼻子,一臉委屈地看向亞歷山大,然後點點頭,站了起來。
亞歷山大走過去將她抱在懷裡,臉上又滿是笑容了。
他看向我這兒,還比了一個勝利的手勢。
我突然覺得亞歷山大其實蠻奸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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亞歷山大的家在一個小城裡,這裡的房子不像日本那樣小小擠擠的,而是又大又寬敞,而且每一棟屋子都好像精心設計過的,每棟屋頂的顏色都不一樣,就像是童話世界裡的那些小房子一樣。
空氣裡傳來淡淡的水果香氣,像是有人在燉煮著香甜的水果點心。
亞歷山大下了車,將後車廂的行李拿出來,當他要拿錢給司機的時候,老伯卻搖搖手,「不用了,就當我也是幫那個日本小女孩一個忙吧!」他走過來,拍拍我的臉,「乖熊熊,你可是身負重責大任喔。」
亞歷山大很感激他,老伯卻沒再說什麼,上了車就走了。
我們一直站在雪地裡目送著那輛計程車,好奇怪,外頭明明下著雪,明明那麼冷,為什麼心裡還會覺得溫暖?
原來世界上有很多好人的。
亞歷山大吃力地扛著行李進門,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婆馬上迎了上來。
「亞歷,累不累?要不要吃點酒釀水果?」老婆婆笑起來的樣子和亞歷山大很像。
「好啊!只要吃到媽做的酒釀點心,就覺得不累了呢!」
原來老婆婆是他的母親,兩個人真的長得好像。
不知道彩子的母親是不是也長得和彩子很像呢?
濃濃的蘋果香氣飄了過來,一盤顏色鮮亮的燉煮水果端來亞歷山大的面前,香氣四溢,盤裡有紅色的草莓、帶著皮的蘋果、櫻桃、覆盆子,還有一種淡淡的葡萄酒氣味。
亞歷山大熟練地接過他媽媽遞過來的奶油罐,在盤裡加了滿滿的白色奶油,然後用銀色的湯匙挖著吃,一面吃一面讚不絕口。
真的那麼好吃嗎?
我好奇地看著,這種東西要怎麼做呢?聞起來是真的不錯耶,真想讓彩子也吃吃看。
只是......我只是一隻玩具熊,又不會下廚也不會動,怎麼想都是空想。
好煩。
好想好想為彩子做好多事,可是我卻什麼都不能做。
我真是沒用。
老婆婆見到了我,把我拿了過去細細打量,慈祥的眼神讓我想起彩子的奶奶。
「這玩具熊是......?」
「喔,那是......」亞歷山大滿嘴食物,一面繼續吃,一面把彩子的故事講給她聽。
她聽完後,也用力吸了吸鼻子。
為什麼大家的反應都這樣呢?這讓我好奇起來,人類吸鼻子到底是什麼意思?而且吸一吸眼睛和鼻子還會微微變紅喔。
「亞歷,你真是好孩子,願意幫那個日本小女生。」
聽到和司機先生同樣的讚美,亞歷山大還是露出同樣的苦笑,我想他心裡一定又在想,既然他人很好,為什麼還會失戀?
吃完了點心,亞歷山大把我帶進他房間裡,裡頭整理得乾乾淨淨,而且房間又很寬敞。
他把我放在床上,然後換下身上的衣物,又掏出了口袋裡所有的零錢,只見他翻了翻那些零錢,然後拿出兩、三個錢幣,又轉身從下拿出一個罐子,把那些零錢放了進去。
他看著那罐子愣了一會兒,突然把罐子裡的零錢全部都倒在床上,然後開始一個一個數起來。
「一、二......二十七、三十七.......一百五......」
他很專心地數著,直到數玩最後一枚硬幣。
「已經這麼多了啊......」他又苦笑。
每次一見到他露出那種笑容,我就知道他又在想他的女朋友了。
「唉,這麼多又有什麼用?還不是白存了,看來我明天就拿去捐掉好了。」他沮喪地躺上床,一手順便抓起我開始玩拋接遊戲。
「熊熊啊,知不知道這些硬幣是要做什麼的?」
我在他手裡一上、一下,看著他的苦笑。
「這些硬幣是要買鞋子用的喔!你知道嗎,在我們這裡有個習俗,新郎在婚前要偷偷存硬幣,等存足了錢就去買新娘和新郎婚禮要穿的鞋子。我從兩年前認識凱薩琳不久後就開始偷偷存這些硬幣了,真不知道是誰定下的規矩,還得要存一分錢的硬幣才行,存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才差不多要夠了,結果卻--」他接住我,不再說話。
結果卻失戀了。我幫他接下去說。
失戀是很嚴重的問題嗎?會比沒有爸爸媽媽更慘嗎?
我沒有辦法體會失戀的痛苦,就像我沒有辦法體會彩子失去父母的哀傷,可是有一天我會知道這種感覺的吧?
就像我會捨不得、會害怕、會思念,我一直在慢慢學著去認識新的感情,而我四周的人也不吝惜地教我這些感情。
每一隻玩具熊都會學習到這些感情嗎?
嗯,我不知道,不過我很希望將來有一天,我會懂得所有的感情,那些喜怒哀樂,那些憂愁悲傷,我都想知道。
突然有鼾聲傳來。
喔,亞歷山大睡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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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不是傾聽人說話也是身為玩具熊的一種功能?抑或是......使命?
似乎只要一見到我們,有人就會忍不住把所有心裡的秘密都說出來,彷彿我們是他們最知心的朋友。
像亞歷山大,我只不過是跟著他上了飛機不到三個小時,他就開始捧著我,對我說了一大堆的話,不過其實大部分的話都是針對他最近失戀的問題。
是的,這小子失戀了。
喔,好像不應該稱呼人家是「小子」,亞歷山大其實已經二十七歲了,只是外表看起來還像個小夥子,他在德國是一家軟體公司的高級工程師,最近因為失戀,所以想到處走走,就到被調派在日本分公司工作的朋友家來玩上一個月。
亞歷山大很喜歡笑,他對空姐笑、對旁邊的乘客笑,連看到我的時候也會笑,他的笑容看起來挺溫暖的,讓人覺得很親切。
「熊熊啊,我被人家甩了啊。」他捏捏我的鼻子。
「只不過是工作忙了點,真的沒時間陪她啊。」揉揉我的耳朵。
「結果好不容易狠下心來請上一個月的假,人卻跑了,我真傷心。」捶捶我的胸口。
咳咳,輕一點好不好。
「唉,我是不是一個很差勁的情人?」
無言以對。愛情這種東西不在我能理解的範圍內。
不過在聽他哇拉哇拉講了許多話後,我才發現,我居然也聽得懂他的話?
他不是德國人嗎?他對我講的是德語吧?可是為什麼我聽得懂?難道我擁有了解全世界語言的能力?
我百思不得其解。
是不是只要用心說話,就能讓別人聽得懂?
是不是只要用心傾聽,語言便再也沒有隔閡?
亞歷山大說了很多很多,大部分都是關於那個女孩子的事情,她叫凱薩琳,有著火紅的頭髮,墨綠色的眼睛......怎麼乍聽之下有點恐怖的感覺?我之前見到的人都是黑色的頭髮,黑色的眼睛,就算是亞歷山大,他碎沙色的頭髮與碧藍的眼眸對我而言也只是有點點不習慣而已,可是我實在無法想像擁有一頭火紅頭髮與綠色眼睛的人會很漂亮?
亞歷山大說累了,閉上眼沈沈睡去。
即使是睡著了,他的一隻手仍抱著我,一的大男人睡覺還要抱著玩具熊,許多空姐經過的時候都忍不住掩嘴偷偷笑起來。
我開始想念彩子,好想好想,她的身體軟軟的,小小的,當她抱著我的時候,我也可以回抱著她,整隻熊都趴在她的懷裡,不像現在,我只是靠在亞歷山大的肚子上而已,而且他的肚子好硬,手臂也好硬,身子也不像彩子那樣有好聞的香皂味。
飛機的窗外是一片漆黑,現在是什麼時候了?
彩子睡了沒?她......會不會想我?會不會因為我不在身邊而哭泣?會不會後悔把我送給了亞歷山大?
萬一、萬一亞歷山大不把我送回日本怎麼辦?
心裡充滿了擔憂的感覺,好怕好怕從此再也見不到彩子。
過了很久很久,飛機才終於落地。
亞歷山大伸伸懶腰,摸了摸我的頭,「熊熊,德國到了。」
走入機場大廳,我看見玻璃門外飄著一片一片白色羽毛似的東西,它們在空中慢慢飛舞,慢慢落下,看過去盡是一片滄茫的白色,感覺很悽涼。
我突然好想好想掙扎,好想好想離開這裡,我要回去,我要回去日本,我要回去找彩子!
這是一個我不知道的地方,帶著我的是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,我真的好害怕有一天我會永遠留在這裡,再也回不去。
這時亞歷山大突然提起我,讓我坐在他的肩頭,「熊熊,你看,下雪了喔,你在日本有沒有見過雪?」
雪?那白白的東西叫做雪?
「啊,對了,你住在京都,那邊應該很少下雪吧?」亞歷山大自言自語起來,「德國現在還是很冷呢!但是再過差不多一個月以後,這裡的春天也要來了喔,到時候地上就會開滿水仙花,黃色的、白色的,到處都是,即使地上積雪還沒融化,水仙也會迫不及待地冒出來,好像想早點告訴人們春天已經到了呢。」
他一面說,一面帶著我往外頭走去。
聽到他說到水仙的時候,我莫名驚慌的心情慢慢消失了。
原來這裡也有春天,原來這裡也會有花開,原來這裡不會一直都這麼蒼涼。
一走出機場大廳,雪花便紛紛落在我們身上。
亞歷山大刻意停了下來,讓雪花輕輕打在我的身上。
「熊熊,體會一下雪的滋味吧!」
雪花很輕,很柔,可惜是冰冷冷的。
它們一片一片地飄落在我頭上、臉上、眼睛上,我沒有體溫,它們就那樣一直留在我身上。
看著機場落地玻璃門上倒映著自己的模樣,我覺得我像一隻小型的北極熊。
亞歷山大招了一輛計程車,一坐進去,車裡的暖氣就將我身上的雪花給融化了,亞歷山大粗魯地拍去我身上大部分的雪花,司機先生好奇地回過頭來看他一眼。
亞歷山大對他一笑,「這是人家托我帶回來的熊熊喔。」
司機先生是個滿臉大鬍子的老伯,他的鬍子有黑有白,當他轉過身想要更仔細地看著我們的時候,我發現他還有一個好大的啤酒肚,安全帶就剛好卡在他的肚子上頭,讓他很難轉身。
我突然想到亞歷山大在日本曾經對彩子說,他要請我喝啤酒,那我以後是不是也會有一個這樣恐怖的啤酒肚?
不對不對,我是玩具熊怎麼喝啤酒?
「這熊很可愛。」司機先生也笑了起來,「看起來......很親切。」
一路上,亞歷山大將我和彩子的事情告訴了司機先生,大鬍子老伯一開始還會搭上幾句話,最後他卻默不吭聲,只是安安靜靜地聽著,當他聽到彩子哭著抱我衝上前,要亞歷山大帶我去維也納的時候,他突然很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。
「好可憐的小女孩。」
「不,她不可憐。」亞歷山大突然這樣說。
「為什麼?」大鬍子老伯從後照鏡裡看著亞歷山大。
亞歷山大抱起我,溫柔地摸摸我的頭,「因為她還有熊熊啊,她全部的希望都在熊熊身上了,她的爸爸、她的媽媽,他們沒有辦法完成的願望,都在熊熊身上。所以我一定要帶熊熊去維也納,一定要帶他去那兒的國家歌劇院,還有金色大廳,讓他在那兒聽歌劇、聽音樂,然後再帶他去巴黎、希臘、倫敦......最後再讓他風風光光回日本。」
大鬍子老伯又用力吸了一下鼻子,因為吸得太用力,還不小心咳嗽起來。
「好......好......真好......年輕人你真善良。」老伯說話的時候聲音怪怪的,好像有什麼東西梗在喉嚨裡。
「不,我沒有那麼好。」亞歷山大苦笑了一下,又偷偷對著我的熊耳朵說,「如果我真那麼好,就不會失戀了,對不對?」
失戀和人好不好有什麼關係?
我不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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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摸摸心口,又摸摸我。他的手掌熱熱的。
他是不是也感覺到了,這是一個多天真善良的一個孩子?
爸爸媽媽無法完成的遺願,她用自己最心愛的熊寶寶來完成。
「好,我帶熊熊去維也納。」男孩又笑了,他摸了摸我的頭,又摸摸我的鬍鬚。
「妳叫什麼名字?」
「彩子。」
「彩子,我叫亞歷山大,我是德國人喔。」
我想彩子可能連德國在哪都不知道。
「德國啊?好棒喔!爸爸以前也說他想去德國耶。」彩子露出孩子氣的崇拜表情,雙眼閃閃發亮,「那你也可以帶熊熊去德國嗎?」
亞歷山大愣了一下,隨即又笑起來,「可以啊,當然沒問題,我還可以請熊熊喝啤酒喔!」
亞歷山大,你有聽過玩具熊能喝啤酒嗎?
如果我眼睛能動,我一定會送他一枚白眼。
「妳爸爸還有沒有想去其他地方?」
「喔喔,還有還有,還有巴黎、倫敦、羅馬、希臘、土耳其、中國......」彩子把之前爸爸告訴她的地名全講了出來,雖然她根本不知道那些地方在哪,可是既然是爸爸想去,她還是偷偷記了下來,想著將來有一天,也許她真的能和爸爸一起去。
「這麼多地方啊?」亞歷山大搔搔頭,但隨即又笑了起來,「好,沒問題,我帶熊熊去。」
「真的?」
「真的。」
彩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她的眼睛閃呀閃地看著眼前的好心人。
「大哥哥,你真是好人,謝謝你。」她輕輕地說。
「彩子,」他很努力地發音,不過念起彩子的名字還是有點好笑,「那......我要帶熊熊走囉。」
彩子聽了這話,張口想要說什麼,但最後還沒有說出口。
亞歷山大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,把我又塞回彩子手裡,「捨不得,熊熊?」
彩子點點頭,眼淚又掉在我耳朵上,癢癢的、溼溼的。
我看著她,突然體會到什麼叫做「捨不得」。
是不是就是想到從此再也見不到彩子,心裡就會很難過?
是不是好想抱抱她、安慰她不要哭?
這是不是就是「捨不得」?
胸口的地方突然酸酸的,不是悶,是酸。
「熊熊......」彩子的手在我胸口輕輕揉著,原來是她的眼淚落在我的胸口上,「我會想你喔,你也要想我喔。」
我還沒離開就已經開始想妳了。
「你要代替我、代替爸爸媽媽去旅行了喔,真好,你一定要乖乖的,然後告訴我你看到什麼有趣的事情喔。」
這個好像有技術上的困難......我不會說話啊!
她用力地抱緊我,好緊好緊,緊到一瞬間我差點以為自己要透不過氣來--雖然玩具熊不會有透不過氣這種事情發生。
然後,她咬咬牙,把我交給了亞歷山大。
就在彩子依依不捨地要離去時,亞歷山大突然叫住她,然後遞給她一枝奇異筆。
「把妳的名字還有電話,寫下好嗎?」
「寫在哪?」彩子狐疑地問。
「這裡,」他指指我的右手手臂內側,「名字,這裡,」然後又抬起我的左手臂,「電話,這裡。」
這樣一來,大家都會知道我是彩子的玩具熊了。
亞歷山大,你真是聰明!我好想用熊掌去揉他的頭!
彩子非常非常小心謹慎地在我的右手臂內寫下她的名字,然後又在我的左手臂內寫下家裡的電話。
「熊熊,要乖喔。」她對我說。
嗯嗯,我知道,我一定會乖的,所以,彩子妳也要等我回來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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